今日关注:晨读|韩可胜：九月，且看黄花晚节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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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兰竹菊，“花中四君子”。四君子最后登场的是菊花。农历九月，当令的花是菊花，花神毫无争议的是东晋大诗人陶渊明。中国人喜欢把花和人相比拟，创造了许多美好的词汇，比如梅妻鹤子、兰心蕙质、人面桃花，但最好的词，我觉得莫过于“人淡如菊”——“人”的代表，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陶渊明。

为什么是陶渊明？周敦颐《爱莲说》说“晋陶渊明独爱菊”。但这个“独”字还真经不住仔细推敲。要说只有陶渊明爱菊吧，早在先秦《礼记》里就有“季秋之月，鞠（菊）有黄华”，说明菊花已经进入了官家的视野，成为九月的代表。战国时期楚国屈原多次写到菊花，《离骚》有“朝饮木兰之坠露兮，夕餐秋菊之落英”这么美好的句子，远早于陶渊明。要说陶渊明只爱菊花吧，也不对，他也爱兰花、李花、梅花、桃花，《桃花源记》多浪漫啊。他可能更爱柳，在宅子旁种了五棵柳，自号“五柳先生”。但是，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，不仅诗好，这种做隐士的境界也太让人向往了。南怀瑾说，中国士大夫的生命“一半在庙堂（仕），一半在山林（隐）”。陶渊明完美地演绎了这半个“隐”。“东篱”从此就成为菊的代称。陶渊明当过彭泽县令，所以菊花又称陶令菊、彭泽菊。

在陶渊明这里，还有一个与菊花有关的美丽典故：白衣送酒。那年九月九日，重阳佳节，隐居多年的陶渊明，只能篱笆边清冷赏菊。忽见白衣使者前来，原来是江州刺史王弘派人送酒。陶渊明当即畅饮，醉在菊花丛中。这个故事，不知道让多少人艳羡。如此看来，陶渊明不做菊花的花神，古今都不答应。

屈原用菊比喻品格高洁，陶渊明赋予了菊“隐逸”的内涵，菊花由此被称为“花中隐士”。梅花、荷花、兰花都有隐逸的含义，梅孤傲，荷高洁，兰遗世，菊平淡，各有侧重。但是，一千人眼里一千个哈姆雷特，一万人眼里一万朵菊，古人赋予了菊花更多的寓意。

还有忠贞坚守。元稹说：“不是花中偏爱菊，此花开尽更无花。”苏轼说：“荷尽已无擎雨盖，菊残犹有傲霜枝。”韩琦说：“虽惭老圃秋容淡，且看黄花晚节香。”朱淑真说：“宁可抱香枝上老，不随黄叶舞秋风。”郑思肖把女诗人的句子稍稍改了一下，就更加有名：“宁可枝头抱香死，何曾吹落北风中。”

还有刚强霸气。科举落榜之后黄巢写下“冲天香阵透长安，满城尽带黄金甲”，杀气腾腾。黄巢又写道：“他年我若为青帝，报与桃花一处开。”青帝是谁？东方天帝，司春之神。诗如其人，这位落榜的书生，没有食言，果然把大唐送上了穷途末路。

还有柔情似水。“莫道不销魂，帘卷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”用菊花写相思，是李清照的独一份。

九月初九是重阳。毛泽东说：“岁岁重阳，今又重阳，战地黄花分外香。”重阳有登高、赏菊、饮菊花酒的习俗。菊花的药用价值是毋庸置疑的。屈原写吃菊花，是隐喻，也是写实。重阳登高，我最喜欢的诗是杜牧在池州写的：“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”这是一首七律，后面紧跟的两句，也与我心有戚戚焉，“但将酩酊酬佳节，不用登临恨落晖”——有酒就喝吧，遗憾什么又叹息什么呢？正好昆山的友人，送来了刚刚开捕的大闸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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